通信历史连载694-中国引进第一套万门数字程控交换机的那些事

福建省邮电局局长郝峰云：

“一位法国客商看好一项投资，要给公司总部打电话确认，但两天都没能打通，很无奈地走了。”“我们就算搞到没有饭吃，也要引进万门程控，一门都不能少！”“要引进就不要怕超前，我们要用最先进的数字程控技术，而不是去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这个引进项目如果失败，我们都要坐牢。”

邮电部副部长刘立清：1978年时中国的通信状况基本可以用“装不上、打不通、听不清”来形容，被认为是“几乎没有通信的国家”。

中国通信企业协会原副会长郝为民：“1978年时，有着9亿人口的中国大陆，电话数量仍不足200万，比400万人口的香港地区还少。电话转接要靠人工，打长途到农村，少说要等几个小时，一两天打不通也很常见。”

1978年12月：邓小平同志在信件上批示“要重视邮电通信的发展”。

1979年4月1日：第十七次全国邮电工作会议提出“邮电通信是社会生产力”。标志通信由无产阶级专政工具向为社会经济和人民生活服务手段的转变。

引进模拟纵横还是数字程控的故事：

中共中央下达(50)号文件：广东、福建实行对外开放，厦门设为经济特区。1979年：一艘法国商船来到福州，船长在马尾电信局想打电话回国报告商运情况，打了5个小时国际长途，愣是没有接通。福州全市仅有7000门市话交换机、4000门步进制、2000门准电子，还有1000门是20世纪20年代的旋转制。因为通信条件特别落后，考察投资项目的华侨和外商来闽只能离去。福州的通信状况是“让市民沉默，让外商无奈”。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局长郝峰云调研，第一次发现“全电子交换机”（数字程控交换机）。按照当时既定的“六五”发展规划，市话交换机是走以纵横制为主的路子，但要上纵横制必须新建机房，周期很长，无法解决改革发展急需，而程控交换机则有希望。郝峰云组织福建省邮电管理局举行了专题研讨会。争论相当激烈：“北京、广东引进条件更好，我们作为相对落后省份，技术、资金都没优势，为什么要先搞？”“刚刚改革开放，跨这么大的步子，是不是太冒险了？”首都北京才决定引进5000门程控市话，作为最大城市的上海都还没摆上议事日程，福州一下子引进1万门，可能会搞得收不抵支，造成全省全行业亏损，甚至会陷入发不出职工工资的困境。邮电部设计院不赞成福建的主张，不肯接受设计任务而退出了引进工作班子。福建省邮电局局长郝峰云和班子成员研究决定“一步到位上程控”，局长郝峰云说：“这个引进项目如果失败，我们都要坐牢。”我说:“局长因此而坐牢，作为主办部门的我当然要奉陪。”邮电部部长吴基传回忆说：程控引入过程中有两个争论：1、引进成熟、技术落后的模拟纵横还是技术最先进、未普及的数字程控？2、是否有必要引入万门程控？首都北京只引进5000门。邮电部领导和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力排众议，选择万门数字程控交换机。并立即向邮电部提出引进程控市话交换机的申请，同时向省政府争取支持。福建省邮电局局长郝峰云：“要引进就不要怕超前，我们要用最先进的数字程控技术，而不是去捡别人不要的垃圾。”、“这个引进项目如果失败，我们都要坐牢。”负责批复引进计划的福建省副省长张遗：“一步到位 ，我们必须拿下。”。1979年11月20日：福建省革命委员会批复省邮电管理局的报告，闽革〔1979〕综951号文件《同意在福州引进国外先进市话通讯设备的批复》。经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廖志高批准，“同意在福州引进国外先进市话通讯设备”、“在福州先初装程控自动交换机10000门，列入地方建设项目”。1979年12月13日：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向邮电部提交了《关于福州引进程控电子交换机初步工作计划的报告》。1979年11月：福建省邮电局组建技术引进办公室，筹划引进程控电话交换机，陈慧波担任引进办主任。邮电部指派各方面专家直接参与谈判。按照“技术要先进、性能要可靠，既能适应目前的模拟通信网，又要适应未来的数字通信网，价格廉宜”的原则，与日本富士通、日本NEC、美国西点、爱立信、菲利浦等八家厂家十几轮的技术商务谈判。几乎与每个公司都进行了至少两三轮的谈判，日本富士通公司的谈判是五轮。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引进办主任陈慧波回忆：引进万门程控，在当时受到诸多争议和质疑，阻力不小，但省委、省政府及省邮电管理局领导班子敢拼敢干，力排众议，坚决引进。耗时一年，最终确定引进日本富士通F150程控交换系统。F150在日本国内没用，日本国内用的是D60、D70，F150作为国际产品。选择富士通的F150程控交换系统的4个原因：日本富士通F150是全数字程控交换机。除外只有美国西电有，但美国只肯卖“模拟”的#1A-ESS，不肯卖“数字”的#5ESS。F150最终报价为国际市场平均价格的二分之一，为荷兰菲利浦的30%。同意我国从邮电科研，设计及维护部门派出一，二十个技术人员到日本富士通公司，参与设计、研究、生产制造工作。愿意与中方合资在福州组建软件公司，共同开发程控数字交换设备相关的软件工作。1980年12月9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布《闽政综1561号文》，对福州引进程控电话交换系统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给予批复，同意引进日本富士通F150长市话合用的程控交换设备和分期引进一些附属的任选项目。引进所需的600万美元外汇指标，省政府帮助解决。600万美元对福建省每年外汇额度1000万美元来说是大数字。省里这个批文，除主送省邮电管理局外，还印发19份，抄送邮电部、省财办、省经委、计委、建委、省华福公司等有关单位。包括福州市计委，福州计委负责帮助解决土地征用和劳力招工等问题。福建全省邮电系统自筹资金：每个员工工资下调一级支持用以设备采购。一名普通邮电员工的工资才50、60块，降一级工资就是十几块钱，相当于一家三口半个月的生活费。1980年12月24日：福建省邮电管理局与日本富士通签订“F150程控电话交换机合同”。双方达成的协议价格是273万美元，仅仅是国际市场均价的二分之一，也是八家公司中价格最低的一家。全部设备包括程控市话交换系统10000门、长途自动交换系统500线、脉码调制（PCM）60个系统、一个计费中心，还有2000部电话机。日方为中方提供免费的人员培训。

福建省邮电管理局成立“省邮电设计所”，主持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程。

1982年1月30日：F150设备从日本横滨发货。

1982年3月：福州万门程控电话开始安装。4月12日安装完毕。

1982年4月12日：福州万门程控电话安装完毕。

1982年11月27日零点：福州在全国率先开通全数字万门程控电话系统，中国通信正式跨入数字程控时代。F-150型市话程控1万门：设东街母局（8000门）、台江模块局（2000门）。机房面积及耗电量仅为原先的1/10和1/3，用户直拨国际长途的时间仅需20秒至30秒。

一夜之间，福州从第二代的步进制跃升到国际上还没有普遍采用的第五代全数字程控交换系统。李先念、杨尚昆、万里、姚依林、宋平、习仲勋、胡启立、谷牧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项南书记的陪同下，先后到福州邮电大楼视察，了解这一技术应用情况。

有一些人对先进技术感到好奇，也对向资本主义国家购买先进设备不理解，福建省委书记项南亲自到福州大学演讲。香港《明报》报道，

项南说：“开放意味着进步，引进程控电话便是一例。”“福州大学的学生成百上千地跑到福州电信局参观，使电信局长苦于招架”。

1983年初：邮电部部长文敏生调研福州，视察从万门程控交换机机房。

引进程控电话后的福州市话电缆配线架

随后，邮电部在全国推广一步到位上程控的“福州模式”，很快在全国形成“三步并成一步走，一步到位上程控”，突破我国电话发展的困境。

1983年8月20日：福州电信局首先引进、开通全国第一套程控长途自动交换设备，对省内12个县、市和省外34个县、市开放长途电话自动拨号业务。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局长郝峰云与香港电话公司总裁霍加先生通话-福建第一个直拨香港的长途电话。

1983年10月：李先念视察福州

开通至1985年：3年时间里就有7000多人次来榕参观。

1985年：福州电信局局长张奇萍说“我们原本估计这台‘万门程控电话交换机’可以维持5年的使用容量，没想到才2年多就用完了。”。张奇萍再赴日本，签订了扩容2万门的合同。

截止1985年底：北京、深圳、广州、天津等城市陆续开通程控电话交换系统。

1988年：国家经委因此事特授予福州市“引进技术改造企业奖”。

1989年：福建宁德地委书记到福州调研数字程控电话。

1990年9月25日：泰宁县长途电话自动交换系统的割接开通，福建所有市县全部进入国际国内自动电话网，成为我国第一个实现县以上城市长途电话自动化的省份。

1990年12月30日：福建全省地市实现电话交换程控化。

1993年：福建在全国第一个实现全省县以上电话交换程控化、传输数字化。

2018年12月6日：福建省委网信办、省委文明办、福建日报社（报业集团）联合发布改革开放40周年“福建影响力”案例，“通信现代化的开路先锋：全国首家全数字万门程控电话在榕开通”入围优秀案例。

参考文献：1、《敢为人先立潮头 万门程控奏华章》中国电信博物馆

2、《福建万门程控引进系列故事之福州往事》通信信息报

3、《万门程控：引领全国通信业跨越发展》东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