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3日/ 浏览 6
断了线的风筝,还能飞向远方吗?老巷的梧桐早已不见,那个扎纸鸢的老人,也成了记忆里的雪。他手上的竹篾总能变出春天,蝴蝶、凤凰,一个个活灵活现。我托着下巴看他,心里装满了对天空的向往。纸鸢能飞多高?他举起竹骨,光影交错,答案仿佛就在风中。只要线够长,风够大,云彩也能摘下来。他皱纹里的银发,藏着数不尽的晴日。
十二岁的我,拥有了一架纸鸢。边角料拼凑的骨架,翅膀上却开着一朵木棉花。线轴在手,山河在心。我迎着风狂奔,那点淡红成了天边的一颗痣。忽然,线轴脱手,它真的挣脱了,奔向了云的怀抱。那是一种失去,更像一种成全。后来我去了省城,老人的工作台蒙了尘,野草从竹篾堆里探出头。眼睛花了,手也抖了。他摩挲着未完成的仙鹤,像在告别一个时代。那只断线的纸鸢,此刻身在何方?是掠过金色的麦田,还是在电线上打盹?
千里之外的大学志愿,让父亲的茶杯摔得粉碎。玻璃碴溅了一地,像极了我那年破碎的纸鸢。母亲默默收拾,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你小时候不是总说,要学纸鸢飞得远远的吗?是啊,翅膀硬了,总要闯荡。如今,三十层高的写字楼是我的天空,玻璃幕墙吞噬了落日。地铁口的风筝,塑料骨架发出空洞的哀鸣。我翻出那个旧线轴,半截丝线还卡在轴心,木棉花早已褪色。
上周末回了趟老巷,面目全非。推土机啃着青石板,扬起的尘土里,飘着几片彩纸的残骸。邻居说,老人去了养老院,宝贝了一辈子的工具,被儿子当废品卖掉。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竹篾,说要给孙儿扎个会飞的纸鸢。行百里者半九十,他的路,还没走完吗?
暮色降临,我买了彩纸竹篾。笨拙的手指被竹刺扎出血,疼得我一下子清醒。老人的话在耳边回响:真正的纸鸢,何惧断线?风在翅膀里,春天在骨子里,坠落,也要落在开满木棉的枝头。我松开手,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鸢,笨拙地爬向霓虹闪烁的夜空。我好像看见了十二岁的自己,在青石板上奔跑,白发苍苍的老人跟在身后。我们的笑声,被风带向了星辰大海。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我的栖息地,就在那根断了的线上,在那朵永不凋谢的木棉花里。